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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3-07-06 点击次数:[3953]
 

  

 

一、班 

 

永嘉江滨京瓯剧团班主麻福地是典型的应界坑子弟。应界坑是位于温州、丽水、台州三市交界处永嘉县楠溪上游的一个小山村,始建于南宋,男丁均姓麻。全村2000多人口,会唱乱弹的超过500人。麻福地今年63岁,有着54年的戏龄。

爷叔们传戏给麻福地,他又将子女们培养成接班人。他告诉我:“我们家多少代人都是做戏的,上代我爸、我爷、我太(曾祖),现在我传下来,我儿子也把我的代传下去,这样一代代传下去。温州这样的典型很少的。”他随手指着一个班里十来岁的小演员说:“他要叫我阿太了,他爷爷是我行份的(堂)侄,他爸爸做小花脸的是我行份的(堂)孙。”正如河北籍的武旦高巧云所说:“这个老板是老江湖了,他也是唱戏的,名气很大。他一家子都唱戏的。”我记录了一份有确切记忆的麻家乱弹从艺者谱系:

曾祖麻庆连(鼓板)→祖父麻朝摧(鼓板)→叔祖父麻朝生(大花)

堂叔麻天约(小花)→堂侄麻福地(生、小花)

 

长子麻灵芝(鼓板)次子麻灵朋(大花)三子麻灵勇(鼓板)

麻福地现在就住市区江滨路,“江滨京瓯剧团”就由此得名。他告诉我:“我最早做小生,到温州来了做小花脸,后来自己班里有小花脸了,我就做老生了。”应我的请求,他为我写了一篇题为《我的一生》的自我小传:

我在195715岁到永加(嘉)艺人演出队学戏“小生”。1958大办铜(钢)铁转到永加(嘉)县四川区剧团。1966年赠(任)命四川区剧团,团长。1980年转为永加(嘉)县实验瓯剧团,团长。1988年转到温州市玉星京瓯剧团,团长。1991午转到永加(嘉)南江乱弹剧团,团长。1995年做为永加(嘉)县冠春京瓯剧团,团长。1998年转到瑞安市一品春瓯剧团,团长。2000年再转到永加(嘉)县江滨京瓯剧团,团长。我开始演“小生”后“小丑”今一直演“老生”。我家大公、祖父、家父、我自己都唱戏。我三个儿子,大子鼓师,二子温州市瓯剧团,“国家剧团”,三子在温州市瓯剧团学生。我一家人都是唱戏的。我今年63岁,还在唱戏。                  

                         

                                                         麻福地

麻福地说永嘉江滨京瓯剧团“前台后台加在一起,连烧饭的、洗衣服的都算一共有45个人”,其中演员30多人(包括10个唱武戏的),乐队7人。他们仅胡琴就有4把,而有的规模较小的班,乐队一共只有4人。但麻福地似乎还不是特别满意:“本来扬琴、大提、琵琶、三弦都要的,但真叫来我们也吃不消,大提琴、贝司我们不用,也用不起。有些人也很想到我们剧团,但我们人有(够)了,载不下。”

这个戏班里很多人跟麻福地有着亲戚关系,有他的媳妇(指儿媳妇)、媳妇的姐妹、外甥、侄子、侄孙等。演员主要来自温州和文成、永嘉苍南各县,做武戏、翻筋斗的大都是河北、山东来的外地人。“外地人一般都是自己上门来,也有班主去叫来的”,麻福地说,他们“有的专门翻筋斗,瓯剧不会唱,就是搞搞热闹。”高巧云也说:“他们都是我们北方的,都是河北保定、沧州。武戏都是出在北方,南方的武戏再怎么排也不行,就不是那么地道,不如那里的氛围。”麻福地对武戏演员多来自外地的原因的解释是“温州人有钱,不肯学”。至于北方演员是如何到温州来的,高巧云描述了自己的经历:“以前我在家里的剧团,我们考戏校碰见一个人,也是在温州的,说温州那里也可以,你们要去温州准行的。就像冒险一样的,就过来了,感觉还可以。”

应我的请求,麻福地为我列了一张题为《江滨京瓯剧团演职员》的名单,写有33个人的概况。为便于阅读,我在原名单上加表格,依原有格式以行当、姓名、性别、年龄、籍贯、与班主亲属关系分列,其中年龄末尾删去“岁”字,籍贯末尾删去“人”字,与班主亲属关系前删去“我”字,其余皆依原貌:

小生

小生

小生

小旦

花旦

正旦

小丑

大花

老旦

花旦

正生

正生

武生

武旦

武丑

武行

武行

武行

武行

鼓司

琴司

笛子

三丝

大锣

小锣

服装

道具

灯光

字幕

盔箱

学生

学生

老生、团长

郑秀兰

叶小玲

赵汉英

叶碎莲

林爱华

谢海云

麻建三

胡大元

徐莲英

霍阿英

郑西城

麻付旦

边新卫

高巧云

王彦军

徐国忠

王彦兵

李付良

周帅帅

林作海

谢玉清

尤龙益

章华宠

吕岳略

郑启多

叶金莲

麻友育

董保树

洪小兵

周阿英

    

    

麻福地

®

38

   24

   32

   30

   30

   3

   32

   34

   30

   28

   49

   49

   42

   30

   35

   34

   32

   23

  

   34

   42

   46

   33

   26

   50

   38

   28

   40

   26

   46

 

 

   63

温州市

文成县

文成县

温州市

苍南县

永加()

永加()

永加()

文成

永加()

永加()

永加()

河北保定

河北保定

河北保定

河北保定

河北保定

山东省

山东省

文成县

平阳县

苍南县

苍南县

永加()

永加()

文成县

永加()

永加()

四川省

永加()

 

 

媳妇妹妹

 

媳妇

 

堂孙媳

堂孙

妻堂侄

 

妻堂侄媳

外甥

堂侄

 

 

 

 

 

 

  

 

 

 

媳妇妹夫

外甥

媳妇姐姐

堂侄

 

 

堂侄媳妇

 

 

(10名学生)

 

 

在后台会看到一本演员表,上面列着每出戏每个人物和扮演者的名字。这是麻福地自己写的,但一般只写演员两个字的名而不写姓,有时还用戏班里的昵称,如叶小玲会写作“小玲”或“玲玲”,麻福地会写作“老麻”或“福地”,还有“三毛”(大概是麻建三)等。主演以外的常写作:“四女兵:小坤、阿燕、爱华、海云。四下手:王伟、帅帅、西城、秀兰”,应该能在名单中对应出他们的全名。

这个班的演员比较重视艺术水准,麻福地说:“我们演员好多都是我自己教的。有的关节(紧要处)我会教一教,他们自己也有人教。”外地来的演员对这个班的艺术水准也都显得比较满意。高巧云说:“瓯剧班这算一流的班了。这个班以前呆过,今年是又翻过来的,以前也在京剧团呆过。他们叫我的很多,有些小班人员都挺差的。本来婺剧班也有叫我的,他那个打鼓的乱打。你本来很有劲的,那打鼓的连一点劲都没有,连打也不会打,那你的劲一下子就没掉了。这个班跟他们不一样,打鼓的还都可以。因为我的戏吧一般都靠功多,靠功多一点你打鼓打不好了很难受的。还有下手、扔枪的,这些武戏他本来就有功底的;我们在一块说说路子就行了,哪里走对一对就行了,他们扔枪啊扔得都有功底了。我不喜欢在小班里唱,大班里唱念做打都有我能用的,小班里唱拉胡琴都拉不好。”

 

二、生 

 

麻福地告诉我演员一天的生活规律:“上午都有(会)吃的,都吃粥,起早就早吃。唱武戏的起得早,五六点钟就起来了,练练功,一般都八点来钟起。中午十一点来钟吃午饭,吃完开始化装,半点钟开锣,一场戏一般三小时,一般演到四点钟。晚上五点来钟,一般正装不卸装,加演的化装。六点半开锣,晚上演完十点多一点。戏落台(散戏)了十点半吃夜宵,吃完了玩一会十二点来钟睡觉。”

前台在演出时我见到好几个演员在后台压腿,他们告诉我“每天都练”。高巧云也说:“早晨起来要练的。下午这个戏唱好了散了,要练到开戏,不过有的也不练,现在比如说恢复的时期要练。就在台上,散了戏,吃饱了饭到晚上六点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可以练,练了嘛场上好用一点。他们也陪你练的,扔枪啊都互相练的,要配合的,像刀你要转得好他给你扔不好这也不行的。指着舞台上吃饭就得练,特别唱武戏的,原来练的台上就得用,不用很快就会完了。”

高巧云所说的“恢复时期”指的是她刚刚在老家生完孩子出来:“人年纪也大了,还是个女的,在家里刚生了小孩两个多月,我妈妈看,不能带出来,带出来太累。刚出来,本来是不能唱的。但是想,现在在家里养了三个月,再放就是半年,八月份再出来更胖了,就不行了。我这就胖了三十多斤了,以前就一百多,现在一百四十多,胖了这么多,我一来他们都笑死了。我们也都习惯了,去年他们都(腊月)二十六、七过来,我今年过来早点,二十七就过来,活动一下,活动也活动不起来,浑身疼啊,疼得要命。”

高巧云说她爱人也是这个戏班里的演员,唱武行,他们是在戏班里认识的:“自己干这个,找个对象干这个最起码懂的。外行嘛不知道你多苦多难,谁知道啊,你叫苦他以为还挺好呢。必须干这个的才知道这里的苦处。感觉着有个奔头,像这样忙也好,人就不愿意闲着,愿意出去玩,实际上嘛就是唱戏。他们说我你就除去唱戏别的什么都不知道,觉得没话说,唱戏的和唱戏的坐一块有话说,要外行就没话说,三句话不离本行。”

据我所见,永嘉江滨京瓯剧团的风气是超乎想象的好,演员在后台除了练功,最多走动走动,轻声聊聊天,还有到前台观摩其他演员演出的,没有打情骂俏,更没有赌博。这一点麻福地很自豪:“我们这个班好在不会赌,别的班戏落台了都打赌的,专门讲赌的,有的班晚上赌到天亮,这才说(所以说)戏上面会搞不好了。一般有些群众看你赌也很烦的。现在的京瓯(剧团)基本上都打赌,有的还赌大。我们这儿两夫妻比较多,老公如果赌的话老婆会叫他别赌。过去国党手里的老先生也都会赌的,老先生穿么穿长袍,戏落台了专门讲吃鸦片烟、打赌,虱子生得很多,太阳出来就在那里捉捉虱子,戏班里的老老(老人)都是这样子。”风气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改观的。

居住条件还是比较艰苦,麻福地指着后台那几张床说:“有一张是小生睡的,一张是鼓板睡的,一张是管衣服的睡的。台边一般都是我自己睡的,我在这里和自己家近了我就回家睡,行头都是我自己的我要守住。”每到一处演出条件都不同,胡公庙的条件应该还算是可以的,高巧云说:“这还有个房间,上一次我们就在那个庙里大风呼呼的地方住,这还算好—点的,还有房子住,有的地方演员没有住的地方。上次天天地铺,就洋灰地,我们也没办法。我们是两天一轮、三天一轮,到了那里,有地方还好,没地方也得将就。前天来到这里都(凌晨)两点了,睡下去都三点了。”虽然艰苦,但比起从前来还是有了很大的改进,麻福地说:“我十几岁做小孩的时候,演戏都是在庙里睡,人家家里不让你睡的,现在生活条件也好起来,出去有时就住农民家里,有时住宾馆,温州城里的人家没给你住的。那就住在佛殿里,现在温州的殿起得很好,二楼都是房间,一间一间,一行起到底。这些房间都是给做戏的人住的。”

 

三、戏 

 

温州瓯剧除了国营的温州瓯剧团,还有20多个民间职业瓯剧团,麻福地随口报来就有“永嘉18个、 瑞安1个、平阳1个、文成1个”。他说:“现在全中国走遍,做戏的我们温州最做得出(兴盛),温州现在多少班进来!金华婺剧、龙泉婺剧,这些婺剧团进来很多的,还有越剧、京剧,都是外边进来的。”这么多的民间剧团在不要国家一分补助的情况下依靠市场运作蓬勃兴旺自有其原因。麻福地认为温州民间戏剧兴盛,在温州做戏的人多的原因除了“经济发达,钱用在娱乐上,把地方 搞搞热闹”以外,更重要的是民间信仰:“戏都在庙里做,一般都是菩萨寿诞,闲戏(与民间信仰无关的演 戏活动)不怎么做的。”高巧云也说:“正月份、二月份很忙的,一个月唱20来天,三四月份淡季了,地里农活忙到庙里也少一点,大概菩萨生日也少一点。每年庙里都要唱,像老传统一样,我们那边每年都有赶庙会的。我们都是庙里演,庙里没有台就搭台,有时(给)父亲母亲做大寿啊也搭台。乐清死了人也要搭台演戏的。温州庙也多,戏班也多,戏班少的话那一天也不能休息了。”

按民间剧团惯用的说法,一个剧团休息少,演出活动频繁叫作戏路长。“戏路”一般指剧团到各地演出的日程安排。麻福地说:“一个剧团要是有名气,戏路也长很多。有些剧团戏路接不上,我们还能接得上。”以下是2005年春节期间永嘉江滨京瓯剧团巡回演出日程表:

         演出时间

210日一212

213日——215

216日——218

219日——228

出地点

瑞安市码道

平阳县灵溪镇

温州上陡门

玉环县

 

比如这一次在挂有“温州市鹿城区道教协会,上江道观管理小组”的上江道观(正门匾额为“胡公庙”)的演出,侧门右边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贴着一张红纸;侧门左边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字,共同说明了演出的名目:

门右:                   门左:

择定农历二○○五年正月初八、九、十日六场祝贺

护国佑民胡三相公案前开印大吉梨园六本

温州市

 

划龙地方信士周胜乐助戏文壹本

择定二○○五年正月初八日夜场

潘桥华亭村信女任银茶乐助戏文壹本

择定二○○五年正月初九日日场

巨二村思芳路信女胡秀钗乐助戏文壹本

择定二○○五年正月初九日夜场

鹿城大厦十楼一○○一室信士沈朝松乐助戏文壹本

择定二○○五年正月初十日日场

美国芝加哥信女谢小联乐助戏文壹本

择定二○○五年正月初十日夜场

本地信士胡洪辉(书)乐助戏文壹本

 

 

 

而每天在戏台前右边也会挂着上下两块贴有红纸的牌子,内容是当天两本戏的乐助情况。比如218日(正月初十)的牌子上是这样写的:

  上:                            下:

兹定元月初十日日场

美国芝加哥信女谢小联

谨祝

胡三相公案前梨园壹本

    温州市江滨京瓯剧团演出

兹定元月初十日夜场

地方信士胡洪辉

谨祝

胡三相公案前梨园壹本

    大八仙壹台

 

 

我在戏班的时候,恰好有一位老者代表本地方来写戏(写戏的意思是戏班请演出地的主人指定演出的剧目,但现在村庄或寺庙来请戏班去他们那里演出也叫写戏)。他似乎已经跟班主很熟,所以没有去看班里的戏,寒暄几句就直奔正题,商量写戏的具体环节。他走之后麻福地告诉我:“我们在演的时候,写戏的人先来访,看牢了回去电话打过来,再把合同签了,定金付了。”高巧云也说一般是“边演边定,到了台口演了七八天的戏,别的地方要演戏了,过来看看,差不多挺好的就定下来,到哪里去都是写的日子去演。我们老板不出去跑戏,有的老板自己跑戏,有的靠戏贾(专门从事中介的戏剧经纪人)找唱戏的地方,跟老板联系哪里哪里有戏。”麻福地说,他从来不靠戏贾,也很少自己跑戏,都是对方找上门来的:“一般哪里有戏,哪个班有戏,都会统计起来,随便哪个班,温州四城门(指全市)都通的。”

 

四、经 

 

麻福地告诉我,永嘉江滨京瓯剧团去年演了250多天,共500多场,每天戏金(演出地给戏班的酬金)40005000元。他们在20034月的淡季里每天的戏金也已达到25003500元。

这个戏班一个很大的特点是它的成员多年来都比较固定,麻福地说自组建以来五六年了,人员没有大的变动,所以戏也熟了,配合也默契了:“现在一个戏班做五六年人员很少变动的没有了,我们最稳定了。”关于稳定的原因,亲属关系当然是一个最好的保障,但从名单上看,跟班主有血缘或姻缘关系的一共是13个人,占到总人数的28%,如何凝聚占72%的大多数成员呢?麻福地回答说:“一个是我们戏路要好,另一个我们对演员也蛮好,他们就会听我们的话。一般的老板他自己不会做戏的,不懂就不行。我们工资放得硬,他们有的老板把工资欠着的也有。原来温州有个阿桂的京剧团,原来是瓯海的,欠演员的工资欠到30多万(元),后来被上头瓯海县文化局点名了,阿桂逃到外头去了,自己把钱带去了。”

麻福地告诉我:“温州这个办起来是我最早了,第一批他们下来做的时候还只有两块半一天,现在他们增加到100多元一天。一天如果有做,给一份钱,如果没做,给他饭吃,饭吃我的。”目前的工资情况是:“自己的演员小生和小旦。正月高些,一般高50%,一天170180元,平时120元,现在都没包月了。”据来自山东菏泽22岁的武戏演员李付良说,他今年刚来这个戏班,在这儿主要是翻跟斗,“做了四五年戏,一般一年一换戏班,换班的主要原因是工资、吃、住和心情。这次经朋友介绍到这个戏班,一天80元,比打工好一点”。从介绍所介绍来的四川人洪小兵兼做电工和电脑打字,“电工按天,一天40元,电脑按月,一月900元”,因为是同一人,他每月共有2000多元。

经济收入固然是出来演戏的最主要原因,但作为剧团中唱京剧的台柱子高巧云说:“在家里本来今年不想出来,在家里也没事,经济和兴趣这两方面都有,反正对自己也有好处,活动活动。不在挣钱多少,自己会这一点,干别的又干不了,干哪一行说哪一行的话,你不干还感觉得别扭。收入嘛也比家里挣得多点。我和我对象一天共400元,是最高的工资了。他们打武戏的一天才六七十元,跑龙套才20块钱。这是在演出的有,不演出还没有。唱半个多小时也还行,也不太累,下午演了晚上就不演了,有的老板特殊的求,看戏的要求再演一出武旦戏也可以的,不加工资的。只要开戏就有工资,没准今天白天没出我的戏,武生唱了,晚上还要出武生的戏,我不上戏也有工资。戏班开戏我很少不唱,一般白天我唱一出,晚上唱武生的唱一出。有时一天没事,有时一天两场,也是一样的。只有戏班休息,大家不发工资。像打八仙我们也分钱的,钱、用品。”

关于“打八仙”分钱,麻福地解释说:“八仙最先是年月日时四个功曹,后面是天官、文曲星、武帝(关老爷)、福禄寿喜四个星,接下来就是王母娘娘蟠桃会。我在里面扮天官。这个基本每本戏都有,他们一户一户人家,比如这一本戏让他认了,都是他(出钱)做,前面要做个八仙,这都是好话,做起来给菩萨看,要菩萨保佑如何如何。出钱的人戏金也是他出,八仙也是他出,东西买起来也是他出。有的地方搞得很好,鸭绒被也有,毯子也有,剧团多少人买多少床。一般的地方头一天做八仙,后边不做。一般农村里大家凑钱就不用做。外省来的剧团八仙如果做不来(不会做),戏也不让做。”

这个戏班还带学生,有点大班带小班,大班小班合一的性质,据名单上写“有10名学生”。关于这些学生,麻福地说:“我不收学费,还给他(们)吃饭,正月让他们回家,现在都在家,二月份回来。他们上台就是跑个兵啊这些,平时教他们戏,一个月给他们30块钱。这些学生青田也有,缙云也有一两个,一般有些都是我们自己教,好的嘛自己也留些下来。这里也有两个跑兵的在这儿三四年了,这两个是外省来,河北来的,过年也在这里,学武的。”

虽然自己的剧团名气大,进的钱也很多,麻福地自己也认为“专业剧团搞不牢(经营不好)的”,但毕竟温州瓯剧团有政府拨款,他也承认演员“喜欢嘛当然喜欢到国家剧团,国家剧团有保障,我这儿没保障。钱赚得也差不多,那边工资高些,平时坐着嬉嬉(玩玩),拿国家的钱,那是铁饭碗嘛。”

 五、行 

 

永嘉江滨京瓯剧团的演员自己是不做行头的,这可能首先是因为京剧、瓯剧的行头比较讲究,制作的专业性比较强,传统也比较深厚,不像越剧那样可以随意改良,自己就能做,而且也是因为班主提供了足够多的行头,无需再由演员自己做。正如麻福地穿着《十五贯》里况钟的黑官衣对我说:“一般那些班的行头没我这样讲究,我们这儿的行头好比说《十五贯》,是该穿什么行头就穿什么行头,都没有在那儿代的,我这个官衣有青的官、蓝的官、红的官、紫的官

麻福地告诉我:“一堂服装共要四五万,靠和蟒最贵。服装年年都要清的,淘汰的服装都处理掉,一般都没人要了,但给有的剧团还会要的。”他还说:“但是我们今天新的服装还没拿出来,下雨不拿出来的。服装旧了就换,以前去苏州、永康那边做,现在温州也开起来了,温州看的这个生意好,温州戏班多,做戏的人多就开起来。”

但对于武戏演员来说又有不同的情况,因为武戏的技术性比较高,演员虽然不自己做,但往往会穿自己熟悉的或定做的服装,使自己顺手的刀枪把子,以提高演出的可靠性。高巧云就说:“这个大靠必须要自己带的,这个靠披上了,不知道哪里别扭点,靠旗一压呀,卸下来又放啊,前一点后一点,上一点下一点就不行,今天的靠旗就不好使,这枪在这里你就挑不着。上场以前要试,试好多遍,靠感觉。这个靠旗杆子要定做的,不是剧团里的,一般的根本不能用,主要旁边这两根,它是上起来的,里面有螺丝钉起来卡住,要是卡得不紧上面会动。在这儿还有阴天,靠旗就发潮,刀片也发潮,就沉,一潮就沉了。我们这个枪都是藤子的,一阴天就很软,不好挑,阴雨天这个重量就不同,很难掌握。刀在靠旗上转,一下雨,水沾湿了就不能练了,湿一点就沉了,也不行了。自己用的出手的东西,差一点都不行,台上就不能用了。它转的刀头和刀把这里要很匀的,刀头要是重了,转几下(控制不住节奏)就掉了。还有用宝剑、顶锤啦。当然一些不是跟武打直接相关的部分,出于美观考虑也有用私房行头的”,高巧云说:“衣服上面这个红的(云肩)都是他这里的,盔头都是他们的,嫌那个不好自己再精致一点也有带的。枪啊刀啊锤啊宝剑都用自己的,穿的也有自己的。”不过穿私房行头,通常并不会得到老板直接的经济补贴,但这里的好处也会从隐性转化为显性,高巧云是这样看待私房行头的:“也就是穿自己的比较好看一点,自己打扮得好看一点观众看着也好看,老板看着也好看,也是为自己着想,为自己唱戏老板喜欢叫或者工资好商量,跟打工一样的,自己的档次就上去了。”

麻福地向我介绍胡公庙,顺便也带出了他对这个戏台的一点不满意:“这胡公殿是老的漆过的,戏台也是老的,现在新造的台很大,很好。这个庙台太小。我们的景也拉不起来,幕也挂不起来,我们有很多堂景的。景一般都是通用的,龙庭这些硬景都有挂起来的。这样戏金会高起来,看起来会正规起来。这么多东西要两辆卡车运,人还要另外一辆车。”财力雄厚和收益增加之间常常会有一种良性循环。

 

六、剧 

 

据说应界坑人有这样一句话:“福地手里戏本多兮多(非常多)。”我应当相信其可靠性。麻福地说:“路头戏(幕表戏,或称提纲戏,演出时演员只需掌握基本的人物关系和情节主线,对白和唱词靠自己在舞台上自由发挥)演得少,现在都要有字幕打出来,没字看不懂的。如果到台州地区演出,那边的农民没有字打出来就听不懂,要讲普通话。现在一般人水平高了,路头戏不讨好了,但我们民间班子,又请不起先生编戏本。”于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当他打听到县文化馆收藏进大批老戏本时,急忙设法讨了一份,竟有100多本。瓯剧的84本传统老戏大多包括其中,这使得麻福地的戏班不必总是演路头戏。

麻福地给我一份题为(温州市江滨京瓯剧团剧目表)的打印的节目单,白纸黑字虽不精美倒很整饬,非常新,可见他印了许多份,随时可以拿出来分给写戏的人。上面印有加演53出,正本65出(不包括连台的多本)如下,剧名、字体、格式皆从原貌:

温州市江滨京瓯剧团剧目表

加演                                                       正本

盗仙草      渭水访贤       界牌关      荆钗记      双贵图      牧羊卷      告亲夫

九江口      三打白骨精  芦花荡      花鞋记      天雨花      蝴蝶杯      忠义报

泗洲城      盗库银           盘丝洞      双金印      奇巧案      赐玉带      纯阳硐

神洲擂      闹嘉兴           鲤鱼仙子  双仙斗      龙凤镯      白玉钗      百花台

火烧余洪  徐策跑城      虹桥赠珠  龙虎斗      麒麟锁      碧玉球      洗马桥

金雁桥      潞演洲           战冀洲      石香园      降天雪      贩马记      碧玉簪

鹿台恨      太白醉酒      收白龙      同恶报      昆山县      梅花宝扇  闹寿堂

大登殿      二堂放子      黄袍怪      白玉楼      两重恩      辕门斩女  张协状元

闯王进京 张四姐           斩颜良      十五贯      刑部斩子  孤坟血案  阳河摘印

伐子都      斩蔡阳           闹天宫      珍珠塔      丑美奇缘  三女巧缘  风落吴桐

收秦明      花蝴蝶           南阳关      仁宗出世  三姐下凡  乾隆收女  三女抡牌

闹龙宫      打銮驾           打金枝      临江驿      金玉铡      烧骨记       余晋告状

九龙杯      珍珠仙子      刘海修仙  红楼夜审  大红袍      玉燕记       蚊龙扇

捉吕蒙                                                  三官赐福  斩判官      双钉记       碧桃花

                                                               国太回朝   双狮图      灯光记

                                                               主仆状元   双玉球      双合缘

 联系人:麻福地手机:                 玉蜻蜒(三本)    黄三袅与林庭郎(三本)

                                                            “灵经”南游陈十四(十四本)

原来的主角小生黄山秀搞得没有了,台下人有反映群众不要看,不肯了。只好再加一点戏,把这个人放进去,没名堂,没什么戏做,台下人还是说。有人很懂的,我们都没改的。”麻福地自豪地说,比起专业剧团,“有些戏群众反映还是我们演得更好”。

排戏也是重要一环,据麻福地说:“我们排戏很好排,角色分下来,把词看熟,我再在台上把它导一导。头两年刚走到一起时基本每天上午都排戏。现在大家都搞熟了,戏都有了,就不用这么排了。”

虽然老本的戏更多,但也有新戏。麻福地有时来了灵感,要编排几本新的戏。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有时在家没事情自己造一本戏。有本戏我自己造起来的,文化我没有的,15岁就学做戏了,我把词句都造起来,名字取起来。这个戏叫(梅花扇奇案),主要是讲老娘客(中年妇女)奸夫处起来把亲夫谋了。那个晚上没什么事,造一个晚上就造出来了。写戏时剧目有的是对方定,有的自定。在胡公写戏时,有的剧目是对方定,有的自定,在胡公庙三天演出戏码是这样的:

   日期

216

 

 

217

 

 

218

  场次

日场

 

夜场

 

日场

 

夜场

 

日场

 

夜场

 

  偏正

  加演

  正目

  加演

  正目

  加演

  正目

  加演

  正目

  加演

  正目

  加演

正目

   

    泗洲()

    金宝盆

    黄袍怪

    双合缘

    大刀王怀女

    女中魁

    九龙杯

    百花楼

    天门阵

    况钟断案

  走广东、花蝴蝶

    郭子仪拜寿

 

其中由麻福地主演的《况钟断案》是他自己从昆曲中移植来的,“剧本照他的剧本,唱腔把他改一改,哪里唱什么腔是我自己设计的。永嘉昆剧团没有了的时候群众想看(十五贯),‘文化大革命’刚结束时,老戏刚开放,首先开放《十五贯》、《逼上梁山》时,我就把它移植过来。《十五贯》是全的,跟电影上是一样的,我没有变过。那时提出口号‘苏昆北昆不如永昆’,说我们永嘉昆剧团好,这句话周总理提的。”

还有令麻福地自豪的就是永嘉江滨京瓯剧团的《生死牌》参加永嘉第三届民间剧团戏剧调演获得二等奖,《太白醉酒》参加永嘉首届乱弹戏汇演获得一等奖。据他说,获奖在群众中的影响力并不如有一次温州有线电视台为他拍的专题片,“电视一放大家都知道了”。

 

七、武 

 

对于永嘉江滨京瓯剧团武戏的了解,主要是从武旦高巧云的访问中得来的。高巧云本不是唱武旦的,她说:“以前我刚过来到这儿演第一个戏,就是《闹龙宫》,猴戏。这儿出手呀、宝剑呀、锤呀都没有,我过来是第一个,女的嘛,唱猴戏,还会出手,一下子就很红了。这个地方你要是来个能人,肯定就是跟爆炸新闻一样的。直到现在,一说唱猴的女演员,他们都知道是我。我来这儿(温州)十来年了,这儿老观众都知道我的。他们光知道我是唱猴的,我一唱旦角他他们有的还没认出来。原来唱猴戏,主要是武生戏,也有的老生戏,所以我不唱小嗓的。戏班里面是文武老生,像(坐宫)啊这些戏都唱,唱工戏为主,我是文武老生带猴。来到这里老头们爱看武旦,就随机一变,还好我有这个功底。这个是要有功底的,没有功底也变不来的,学猴戏的时候捎带着,猴要不吃香了就唱武旦,像在这里没武旦的话就唱武旦,有武旦的话就唱猴戏和武生,两边的。靠功我以前练过的,多少年的功夫了,到后来去新的台口,三个月没有练后来就是不行,就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赶紧扎起来又练了。”

说起自己学戏的缘由,她说:“我的戏就是老人也喜欢,自己也喜欢,戏班跟戏较多,个人成立的戏校多,招来了好多武戏孩子,有的好多干着干着不干了,我们戏班以前三四十口大概也就十多个干这个的,别的都做生意啊的。练功练了七、八年,是从十一、二岁练的。小孩练功七八岁、五六岁就有,有的戏校里就有这个班,从五岁就收,连文化带唱戏。” 她给我口述了一份她各个行当的常演剧目,戏路之宽令人惊讶:

猴戏

 

 武旦

 

 老生

 

 

 武生

闹地府、闹龙宫、闹天宫(以上大戏),收白龙、

收红孩、黄袍怪(以上小戏)

虹桥赠珠、泗州城、摇钱树、鲤鱼仙子、破天门

(带老生(辕门斩子),一晚上的戏)

坐宫、文昭关、武家坡、二进宫、逍遥津、失空

斩、寇准背靴((战潼台)一折)

斩颜良、黄忠带箭、收姜维、收子都、(又名《黄黏土宫》,以唱功、身段为主,是《伐子都》前面的戏)。

正如她自己说的:“老师傅留下的剧本很多。学戏的时候都学的,我以前学戏主要就是文武老生。师父说我的条件不好,个子这么矮,就算唱得好,再说女的唱老生你说能够唱多好也不一定,你还是学几出猴戏吃香。没想到还真吃香,他们都知道我好与不好的,乱七八糟都演的。现在在这几个团基本唱猴戏,来这儿休息着唱,一般白天唱武旦戏,晚上就唱猴戏。猴戏也不累,猴戏悠着轻松一点,可以逗一逗啊,可以打滑稽啊。这个(武旦)可不行,这个要上去,不铆上就不行了。年头也多了,十来年了,干哪行也不容易。武戏有武戏的难处。文戏也难,老生戏你是一点一滴都不能差,差一点点都不行,内行有人一听也能听出来。像这些戏专门卖唱功的,难就难在都是些名家唱起来,你再一唱,他就跟名家比了。在这儿,老生戏,你会唱他也不会拉呀。”

说到她的师承,她颇感自豪:“我师父也是唱猴戏的,我师爷爷也是唱猴戏的。我师爷是小盛春,天津的。师父叫王连生,他在盐山京剧团,一个县级剧团,现在还存在,我师父以前是‘活猴’有名的,也唱几句老生戏。我师父从去年才不来了,他在家里头那边组织戏校。”

我们谈的最多的还是她目前在戏班里最常演的武旦戏,她说:“武旦戏就是来到温州以后才看会的,师父也指点。唱武旦的他们有的张不开嘴的,不会唱的,上去就打,打起来就完了。我是比较全面地学的。光是这个大靠、枪,越练越精,往难去练。电视上没有演出过,关肃霜以前扎靠的好,《铁弓缘》,耍单刀都没有。现在什么都要革新,你不创新不行。这技巧就是练出来的,一般讲起来就是我用得最早,他们就知道啊谁大靠也能转身,也就这么练,这个要练就能练成。因为这个刀片是唱猴戏的基本功,用那个枪、刀架,练猴戏里也那么练,那么再练大靠就好练多了,有那个功底。光转身呀、挑起来再接呀,我今天还没用,左边的靠旗挑起来,右边的靠旗再接,右边的靠旗再挑起来再转身再接,我今天有点害怕,看戏的很多人,简单的意思一下。还有,左边的靠旗转着,右边的靠旗接着,手里扔一下,难度高的可高了。左边的靠旗转着转着,倒过来,再反过来接住,还要转一下。这没有看来的,自小我练功的时候,我自己就努力想试试,这么想出来。这个台小,有时候也碰着,都得自己掌握,枪也不好扔。这个保险度也就是百分之六七十再往上,好的就说百分之七八十,你要说百分之百是没有的。你就是场上打了枪掉了,没人原谅你。太难了,打出手更难了。”

她说,演武旦戏主要是因为这里的观众爱看:“武旦是现在新增的,这些老头们喜欢看武旦戏。观众就这样,说外行也外行,说内行也内行。有的身段好看了,他就像不欣赏一样,你必须要打这个出手,你不打这个,身段再好看,脸蛋扮得再漂亮,他们说‘不好不好’。温州观众倾向于看热闹,看武旦戏。那时候这老头们还没看见出手呢。观众爱看就行,你得为观众服务啊,大家不愿意看,说你这戏不好,自己感觉好也不行,观众说不好就不好吧,他不懂的戏你在那唱,唱多好他不懂也没用,适合什么就是什么,他喜欢吃甜的就给他甜的,他喜欢吃酸的你给他甜的他感觉也不好吃。奚中路在这里,那都是名家,多好啊,有时候看着看着下边没人看了。有时候,上了三个桌上翻下来,观众说‘哎呀,好!’没话说,这里就是这样的。不过也有懂的,少,还是外行多,看热闹的多。虽然是这样,要说起来还是人家的好,好是真好。”

谈到对今后的打算,她说:“想想还能唱几年,唱四五年没问题。武的打不动了可以唱文戏,可以再唱几句。现在就得考虑,就得研究了,这个要有文戏的底子,你到时候改就来不及了,今天唱不动了明天就改这不行的。就像靠旗,干这行市干什么?以前练的现在台上就用。你要用再练就赶不上了。”

 

八、坐 

 

在与麻福地的谈话中,我意外地发现原来他就是温州那个在文革中不顾所谓的禁令继续组织演戏而被判刑坐牢的传奇人物。麻福地告诉我:“文化大革命期间,管的只管管,我做的只管做,温州就是我一个团在做。枪拿来只管赶,我只管做,因为群众喜欢。有一次我在泽雅做,别的派过来把我行头全部抬到阴沟里了。人都逃走了,地方的人聚在一起跟他们对峙,闹得很厉害。群众是会出来打抱不平的。”

谈到坐牢和释放的经过,他说:“那时江青点了名,游街也游过了。永嘉做戏判刑坐牢,让江青点了名的也就是我们了,罪名就是演老戏。我儿子今年34岁,我是1028号被抓去的,这个儿子1128号生来,那是1971年。我们判刑判下来15年,真正坐牢关了差不多1年。永嘉一个‘反逆联’,一个‘炮联’,两大派,‘炮联’不是‘四人帮’这派,他是跟共产党这派。永嘉的‘炮联’进城了,返回来了,就把我们放出来,都没关系了,后来坐牢坐了的还有补贴给我。后来邓小平上台,戏剧解放,不管白猫黑猫,会捉老鼠就是好猫。‘文化大革命’过去了就没人管了。”说起那段往事,麻福地就像在讲一个故事一样轻松而爽朗,仿佛一切苦难、一切悲壮都已如浮光掠影,随风而逝。但我分明从笑谈的背后看到了坚毅,看到了执着,看到了与生俱来与民众血脉相连的深情与忠诚,看到了带着祖祖辈辈以乱弹传家的嘱托一路走来的责任和使命,看到了那从心里流出来,从根里涌出来的不掺一点杂质瑕疵的纯净的美。

我愿意以麻福地对我说的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作为结尾,也在含泪的微笑中表达我对麻福地和无数像麻福地一样由故乡的乳汁养育出来,又把自己的全部生命化作传承文脉的纽带,化作延续美德的长河,回报给父老乡亲的民间艺术家的由衷敬意:“把我自己的一生写下来就是一本戏”,“这本戏好看兮。”

(池浚,中国戏曲学院表演系教师,戏曲表演理论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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