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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认可、认购,同行认同、仿效
发布日期:2013-07-06 点击次数:[2257]
 

——百年越剧发展壮大的重要标识

方海如

回顾百年越剧,从草创时期的民间小戏,演出形式简陋、质朴的草台班,经过越剧界同行的努力变革,发展至今,已成为瑰丽多彩的综合性大剧种,并为世人瞩目。艺人们拜师访友、勤学苦练,走过了坎坷曲折的道路,探索着发展艺术的难题,品尝着失败时的艰辛与苦涩,获得了艺术创新成功的喜悦与鼓舞。宝贵的经验、惨痛的教训,使人们领悟到有两条经验是值得并应该牢牢记取的。这就是任何革新创造,都要得到观众的认可、认购,同行的认同、仿效,才能使越剧走上健康发展、壮大的康庄大道。那些歪门邪道,  自以为是的改革,都在历史发展进程中被扬弃、淘汰。
戏剧是一种当着观众表演的演出艺术,表演结束,观众散场,戏剧的演出过程也便结束,它永远是一个活动着的过程,是在观众欣赏中完成艺术创造。剧团、剧场、观众,构成了戏剧演出三要素,剧团是演出的主体,剧场是演出的场所,观众是观赏演出的受众,没有观众就没有戏剧。接受美学认为:只有在接受者(观众)参与的接受过程中才能完成整个的戏剧创造。可见,剧团演出要有观众,观众看戏要有剧团;  中国戏曲是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剧情贴近生活,事关百姓痛痒,演出具有艺术魅力,得到广大观众的喜爱,通过认购来表示对剧团的认可;一旦观众对剧团的演出,既不喜闻也不愿乐见时,剧团赠票请观众白看戏,也不一定会来,不少剧团已醒悟到:赠票赠不来真正的戏迷。对此着名戏剧家田汉曾有过精辟的见解:“观众是最有情的,也是最无情的,有情则不请自来,无情则让他看白戏也请不来。”
越剧在发展、成长的各个时期,许多生动深刻的事例都证明凡是合乎这两条重要标识则兴,背离这两条重要标识则衰。
有道是:凡事起头难。先看草创时期的情况,当时人叫小歌班,俗称的笃班,在农村流动演出,广大观众对这个新生的民间小戏,觉得新鲜、有趣,非但认可接受,还喜欢到近乎入的程度,在群众中流传着“的笃班,的笃班,笃了男人勿出畈、笃了女人勿烧饭。”又说“东阳道情目连班,绍兴高调紫云班,不如鹦歌的笃班。”这都是说明了新兴剧种得到观众欢迎的盛况。正因为演出受到各地观众喜爱,市场出现供不应求的商机。于是,其他一些唱落地唱书的艺人纷纷起而仿效,合作组成新的小歌班,有的还办起了科班,壮大了演出队伍。演出地盘也日益扩大,不仅在嵊县剡溪两岸遍地开花,还向周边县城拓展。一九一○年,小歌班居然首次进入杭州大世界游乐场。众多的小歌班均以卖艺为生,若不是得到广大观众的认可、认购,小歌班怎能在几年时间里发展、壮大起来呢?!人说:专家评戏在报上,观众评戏在票上。
以男班的小歌班,比较顺利地开创了新局面,可是,当男班转型为女子越剧后,其开局并不顺利。上海是女子越剧的发祥地,当女子越剧初闯上海滩时,却遇到了尴尬局面,因整体艺术的稚嫩,唱腔上又是女演员唱男班男演员的曲调不太协调,听起来不顺畅、悦耳,得不到观众认可、认购,以失败而告终。接着,回到杭州大世界游乐场演出,结果命运相同,观众越来越冷落,最后,连伙食也开不出,只得返回嵊县老家。由此可见,自负盈亏的民间剧团,演出艺术合乎观众需求,票房业务就上升,日子就好过,反之,只得卷铺盖走人。观众的认可、认购,决定着剧团的命运。专家指出:观众是戏剧不可缺少的因素,是戏剧存在的必要条件。戏剧失去了观众,危机就降临了。
越剧艺术发展道路上的困难和拦路石,难不倒、挡不住越剧界众多勇于进取、不畏艰难、富有创造革新精神的艺人们,如施银花及琴师王春荣、邢雪琴等,创造了适合女子越剧的四工调,唱腔比男调更动听、悦耳,表达感情更细致,板式也更丰富,涌现出“三花一娟一桂”,还有支兰芳、小白玉梅等着名演员,越剧进入了女子四工调时期。
一九三八年夏季,上海“孤岛”聚集了七八副女子文戏的班社,各戏班之间商业竞争激烈。姚水娟领衔的“越吟舞台”在半年多的时间里,卖座率继续上升,但姚水娟并不满足眼前的成就,感到尽演老戏,翻来覆去,终有演坍的一天,必须另想办法,闯开新路。  因此,请编导来改编新戏,第一出戏是新编古装戏《花木兰》,为越剧向综合性艺术发展开了先路,取得了很好的演出效果,得到了观众一致赞赏,被中外报纸评为好戏,英文《大陆报》还刊登了姚水娟饰演的花木兰大幅剧照,轰动全上海,连演二十七场。姚水娟由演“路头戏”走向“剧本戏”,使女子越剧在发展道路上向前迈了一大步。由于姚水娟接二连三编演新戏,在票房竞争中获胜,从而影响着姐妹班也纷纷仿效聘请编导,上演新戏。票房上座率的压力成了剧团不断进取的动力,越剧艺术在相互竞争、互相促进、仿效中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壮大,并日趋完善。一批史称越剧第二传统的剧目,由此应时而出,激起观众广泛的共鸣。
事物发展并非总是一帆风顺,有时呈波浪形推进。姚水娟的改良越剧红火了三四年已成颓势,一九四二年二月二十六日的《越剧日报》在头版头条上发表《越剧的危期到矣》的文章,副标题是“各戏院均惴惴于心。百物昂贵生计堪虞影响娱乐业,夜市萧条单靠日场营业势受打击。”诚然,上座欠佳并非全是剧团之故,有着当时形势的极大影响,由此,迫使各剧团另出新招来挽救颓势。
新越剧改革的领军人物袁雪芬,从一九四二年十月二十八日上演第一出新越剧《古庙冤魂》,拉开了新越剧改革的序幕,她与一批志同道合的共事能人,经历了种种艰难曲折,克服了种种难关,创造了众多出色的艺术成就,使越剧旧貌换了新颜。难能可贵的是,这一系列越剧革新,受到了广大观众的认可并认购。当时,戏班以演戏为生,没有广大观众的认购,纷纷上门买票,戏班是难以生存的。倘若戏班生存不下去,就谈不上艺术革新;要谈也只能是坐而论道,纸上谈兵。由此可见,革新戏的上演,能达到广大观众踊跃认购,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鲜花开在舞台上,根儿扎在观众中。因为,观众不认可就不会来认购,认可只是在认识观念上的共鸣,而认购是把认可落实到行动上,这是检验艺术改革是否成功的最实实在在的标识。 
袁雪芬进行新越剧改革,首战历时一年零五个月,一共演出了三十个新剧目,每两个星期就要换一出新戏,即使场场客满,也要调换剧目。  当上演《香妃》时,受到观众热烈欢迎,欲罢不能,只好打破两星期换一出新戏的惯例,连演了四个星期。就此反映出众多观众对革新越剧既认可又认购的热烈程度,事实说明袁雪芬的改革是非常成功的。越剧史专家高义龙撰文谈到:“从这出戏起,越剧改革立住了脚跟。在这之前,其他越剧团体对改革还采取观望态度。这出戏引起的强烈反响,使其他剧团的演员感到改革势在必行,而且是可行的。不久之后,尹桂芳也在龙门大戏院进行改革,树起新越剧的旗帜;接着,有越来越多的演员参加进创造新越剧的行列。”  “没有改革,是不会出现新面貌,打开新局面的。”由此,使我们认识到越剧界同行对新越剧改革,从观望到认同直至共同效仿的演变情况。尹桂芳在《我走过的艺术道路》一文中,更为详细地介绍她在当时的思想演变过程:“一九三八年底,我来到上海……眼界打开了一些,觉得不能满足于从师傅那里学来的一套,越剧应该有个新的面貌,如果不顺应时代,剧种的前途是危险的。可是,路该怎么走呢?我和大家一样,心里并没有底。越剧界的一些剧团在做各种尝试,有的学京戏老戏,有的搞连台本戏,只有大来剧场的袁雪芬向话剧学习,她在表演上吸收了话剧现实主义的方法,建立了编导排练制度,打出了‘新越剧’的旗帜。我和许多同行觉得,她的路子蛮好,于是也打算这样走下去,共同创造新越剧。”范瑞娟、傅全香、徐玉兰、竺水招、筱丹桂等也相继投入新越剧的行列。可见,越剧要进行艺术革新,没有同行的认同,并纷纷相继仿效,剧种的发展、壮大是无从体现的。独木难成林,孤芳自赏式的革新,是成不了大气候的。
新越剧的改革成就,不仅引起越剧界同行的相继仿效,还得到了全国戏曲剧团的认可、认同,采取了有借鉴、有选择的仿效。一九五二年,举行全国戏曲观摩演出大会,有二十几个剧种参加演出,大多沿用一桌两椅的传统演出形式,而越剧的《梁祝》、《白蛇传》已用上诗情画意、绚丽多彩的布景,使演出别开生面,独具风格。着名戏剧家田汉曾对上海越剧院的主演说:由此改变了北京一些观众闭着眼睛听戏的习惯,睁开双眼看戏了。当不少剧种仍按传统形式演出时,越剧却在充分发挥编、导、演、音、美、灯、服、道、效、化等综合艺术的有机结合,体现出整体性强的美感,以人无我有的优势赢得了先机,取得了成功。  当戏曲界不少同行在赞扬越剧进步真大,综合性强,给人以美感时,周恩来总理对大家中肯地指出:“你们不要只看到越剧优美的一面,还要看到她的缺点和弱点;你们(指越剧)的底子是薄弱的。”
世上万物,都不能一成不变,随着时间的推移,过去越剧革新中的优秀成果,已逐渐成为戏曲界不少剧种所共有。以往的优势同化了,对此,越剧界的着名编导韩义大有感触:“许多兄弟剧种都急起直追,越剧这种‘独特’的表演形式,现在已经不很‘独特’了,虽然还保持着一些优势,而这点可怜的优势也已岌岌可危了。”着名导演黄沙撰文指出:“我们的优点被人学去了,而我们的缺点,似乎仍然存在。”越剧艺术如何与时俱进?越剧革新有待二次飞跃!越剧界的同行们——老骥伏枥的老前辈,勇于进取的中青年,青春亮丽的小百花,都在群策群力,攻克难题,为创造更加美好的越剧艺术而努力!
长江后浪推前浪,人才辈出青胜蓝。
话到这里,该结束了,可又想起了夏衍文章中的两句话:“不能忘却过去。因为现在许多不该忘却的已经遗忘得太多了。”
二OO八年春节于阳光地带

(方海如,二级导演,原浙江越剧院艺术部主任,中国戏曲导演学会名誉理事、浙江导演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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